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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口”新顏

黃發暉)癸巳年深秋,水利部派了一名工程管理考核的專家到湖北省漢江河道管理局鐘祥分局指導堤防管理創建工作,省河道堤防建設管理局派我陪同。

鐘祥分局管轄的堤防主要是近四十公里的漢江遙堤,屬國家一級堤防。和眾多的堤防管理單位一樣,鐘祥分局機關不在鐘祥市區,而在遠離市區約四十公里、一個緊靠遙堤的小集鎮上,這個小鎮叫舊口鎮。

“堤坡上蒼翠的益草綠茵如毯,堤坡旁婀娜的防護林直沖云宵;那株株意楊,慵懶地搖擺著枝葉,在微風輕拂中宛如一個個娉婷美女,輕揮衣袖柔美起舞,微風剛剛拂過,綴滿翠綠葉子的枝條緩緩垂落,又儼然一排排穿著綠色軍裝的威武戰士在扛槍站崗。”這是我的一位朋友在春天漫步遙堤時的感受。眼下雖然已是深秋,但大堤上春意猶存。驅車行駛的平坦整潔的混凝土堤面上,大堤兩旁的防護林樹影婆娑,仍帶著七八分綠意撲面而來,又逶迤而過。正應了唐代大詩人劉禹錫的著名詩句“我言秋日勝春朝”。

車到舊口,不由的讓我想起一位方志家對長江、漢江沿線“口”字地名的評價——大多是大洪水留下的印跡。于是,我向隨行的分局局長黃結新一探究竟。

 

一段傳說道出舊口來歷

土生土長的黃結新告訴我,舊口這地方以前稱“臼口”,是古代一個著名的渡口,緣于與漢江相連的臼水。

“洪濤白浪塞江津,處處邅回事事迍,世上方為失途客,江頭又作阻風人。魚蝦遇雨腥盈鼻,蚊蚋和煙癢滿身,老大光陰能幾回,等閑臼口坐經旬。”唐代詩人白居易的七言律詩《臼口阻風十日》說的就是這里。

據清朝俞昌烈所著的《楚北水利堤防紀要》記載,“臼水,源出聊屈山,流為寨子河,東南入京山境,過京山縣,南向自臼口入漢”。

在舊口,有個故事廣為流傳。說是在春秋時期,在鐘祥東南與京山交界處有一座聊屈山,源于聊屈山的臼水流經鐘祥,直通漢水。人們往來于臼水兩岸,遂在這里設置渡口,稱臼口。到了元代,聊屈山山洪增多,臼口經常遭受水災,于是朝廷劃撥銀兩修筑防洪堤壩。沒想到,所撥銀兩,大多都被府衙官員侵吞了,而防洪堤根本不見加高,更談不上防洪了。一年夏季,眼看汛期又要來臨,府衙再次上奏朝廷要求加撥修堤銀兩,這才引起皇帝的關注。皇上問修什么堤,府臺大人說是臼口堤,皇帝把“臼口”誤認為是“舊口”,下詔寫道:“一年是舊口,兩年是舊口,一個舊口修了這么多年,那舊口不就堆成山了。”于是,皇帝派朝廷官員來臼口巡視,查處了一批貪官污吏,也修起了臼口大堤,鎖住了泛濫的洪水,庶民百姓才得以耕織生存。

臼口從此就改為舊口了。

 

堵口筑堤緣為保護皇陵

據萬歷《湖廣總志》記載,明隆慶以前,鐘祥“縣自石城而上至豐樂驛,凡百二十余里,舊無堤堘,每水泛漲,西岸則漫至沿山岡,東岸則漫過池河等湖,亦薄長岡而止。蓋以湖為壑、以岡為堤也”。而據《鐘祥縣志》記載,鐘祥漢江堤防始建于明代隆慶年間(1567-1572),緣于堵口保護明顯陵。

明顯陵是明世宗嘉靖皇帝的父親恭睿獻皇帝朱祐杬、母親章圣皇太后的合葬墓,在距鐘祥市城北7.5公里的純德山,始建于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完工,歷時40年建成。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又遣工部左侍郎張守直重修祾恩殿。

當時,鐘祥境內漢江沿線有鐵牛關口、獅子口、臼口,相連的京山境內有張壁口、操家口、黃傅口、唐心口,潛江境內有泗港口、官吉口,俗稱“漢江九口”。為保護明顯陵的風水,在明隆慶年間自鐘祥至潛江堵九口、筑堤防,才形成了如今漢江堤防的雛形。這在光緒八年(1882)出版的《京山縣志》中得到了印證:明世宗龍飛郢邸,守備太監以顯陵風水為名,筑塞九口。令潛江民筑堤百里抵京山界,京山民筑堤九十里抵鐘祥界,鐘祥民筑堤一百八十里抵鐵牛關界。從此,漢江鐘祥就有了堤防,漢水兩岸的百姓也因此而受益。民國十年,時任湖北工賑局督辦的李開侁在《王家營堤工隨筆》一文中也提到,明隆慶年間,自鐘祥至潛江筑堤二百八十里。

據民國十年出版的《湖北通志》記載,鐘祥堤防自縣城南門外龍山觀起至京山縣界張壁口止,長一百二十余里,分十八工段,依次為鐵牛關、法華庵、許家堤、大潭口、從家口、營房、吳王廟、草廟、永鎮觀、劉公庵、三官廟、楚堤、王家大廟、掛嘴、舊口忠祠、王家營、胡家營和張壁口。以三四工也就是許家堤和大潭口堤(獅子口一帶)最為險要。

 

獅子開口帶來無限災難

漢江自古多洪水,據《唐書·五行志》記載,唐穆宗長慶四年(824年)夏,襄、均、復、郢四州,漢水溢決。這是訖今為止已知的湖北省內長江、漢江決堤記載見于文獻的第一次。這里的郢就是鐘祥。

進入明清后,漢江堤防潰口更是時有發生。光緒版《京山縣志》載“由是九口均塞,而上游水勢統歸一路,奔放無前,河身難容,非潰即溢,一望巨浸,遂成湖鄉矣”。當時的九口,有的是分水穴口,有的是支流入漢的河口。由于穴口和河口的堵塞,加重了漢江洪災的發生。明隆慶三年(1569年)到清朝末年(1911年)的342年間,《湖北水利志》記載的漢江發生的較大的潰口決堤77次,不到5年就有一次。其中發生在鐘祥的潰口決堤就有62次。

而發生在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的大洪水,則給漢江下游民眾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1935年7月上旬,漢江上游的陜南、豫南至襄陽大雨傾盆,山洪暴發,漢江水位急驟陡漲。據《鐘祥縣志》第三卷記載,7月3日,鐘祥漢江河段一天一夜水位陡漲3米;7月7日,鐘祥堤邢公祠決口,當夜11時許,自一工至十一工,相繼決口18處,潰口總寬6957米,以三四工獅子口堤段最大,寬約4000米。

“獅子口”大開,洪水橫掃漢北,直抵漢口張公堤,災及鐘祥、京山、天門、潛江、漢川、應城、漢口等11縣市,淹沒耕地640萬畝,受災人口370萬,死亡8萬人,是長江流域洪水災害損失最嚴重的一次。一夜之間,整個漢北平原悉成澤國。處于“獅子口”口門的柴湖鎮更是首當其沖,潰口及隨后發生的疫情況,使柴湖淹死、病死人員幾近一半,不少家庭全家罹難。時任鐘祥縣縣長熊道琛視察柴湖后,在一份電文中寫到:“秋收絕望、哀鴻遍野、流亡載道、欲逃他鄉、亦難覓一片凈土。茍一涉足災區,則餓殍載道,哭聲震天,真令人見不忍見、聞不忍聞,情狀凄慘,觸目驚心”。

漢江堤防潰口半個月后,一個由省府委員帶隊,水利、農業、民政部門專家組成的視察團才于7月24日從武昌出發,前往災區視察。省府委員李書城在視察報告中說:沿途水漫堤身,間有潰口,處處均現漂沒之象……幾如置身大海,所見者村鎮房屋多被沖洗,人口亦寥寥無幾……。

 

搶險堵口形成漢江遙堤

大水退后,全國經濟委員會邀請了美國籍水利專家蒲得利作為顧問到潰口現場查勘,認為舊堤已難修復,必須退后修建。1935年10月19日,一個針對鐘祥漢江堤防潰口后搶險堵口的善后計劃會議在武漢召開,全國經濟委員會、軍委武漢行營、湖北省政府、建設廳、江漢工程局的代表共同議定,退后十余公里修筑堤防,堤線自舊口向北經沙港、董家集偏東達火龍山的羅漢寺。因新堤與原堤相距甚遠,命名為“遙堤”。

同年10月,以全國經濟委員會和江漢工程局為基礎,組建全國經濟委員會江漢工程局鐘祥工程處,具體負責善后工程建設。江漢工程局局長席德炯兼任處長。《鐘祥縣志》載,工程分四工段,第一二三工段由鐘祥、京山、潛江、天門、漢川各縣長征集民夫負責督修,第四工段也就是堵口段由鐘祥工程處直接組織修筑。整個工程高峰時參與建設的民工和管理人員近九萬人,一二三工段分別由當年十二月中旬開工,進展較為順利。而承擔堵口筑堤的第四工段因漢水一再上漲,加上建設管理不善,先后兩次堵口失敗,一直拖到次年汛期。1936年5月26日,漢江再次發生洪水,熊家橋攔河壩及堵口段被洪水全部沖毀。當時正值漢江大水,中央政府及江漢工程局擬暫時放棄堵口,待汛后施工,但因民眾反響強烈,湖北省政府乃撇開全國經濟委員會,另行組建遙堤建設善后委員會,并邀請時任河南大學教授陶述曾帶領河南水專學生前來支援堵口。不料,就在堵口即將合龍時,洪水驟至,堵口再次失敗。1936年汛后,又開始在原址堵口,到11月下旬才完成堵口,直至1937年3月才完成全長18.02公里的遙堤修筑,整個工程完成筑堤土方共686.7萬立方米。

在遙堤第四工段堵口和筑堤工程中,由于江漢工程局鐘祥工程處有關人員失職,事后受到中央公務員懲戒委員會的免職并停止任用的處分。

在中央公務員懲戒委員會的決議中,有這樣一段文字:“所需土方,多系沙質,石硪工又不堅實”,人為增加了堤防的隱患。

 

綜合治理口”煥新顏

新中國成立后,黨和政府高度重視遙堤的建設和管理。1949年,湖北省人民政府水利局荊州分局鐘荊潛辦事處接管了遙堤的修防。1951年,荊州區漢江修防處成立后,開始著手遙堤的整險加固。1954年,湖北省委、省政府將漢江遙堤與荊江大堤、武漢市堤和黃石市堤并列,確定為確保堤段。1958年,湖北省防汛指揮部正式將遙堤長度延伸至現在的55.26公里,其中鐘祥管轄39.46公里,天門管轄15.8公里。長江水利委員會將其列為一級堤防。

隨著丹江口水利樞紐工程建成、兩岸堤防不斷加固、杜家臺分洪工程運用,漢江防洪能力逐步得到提高。但由于遙堤堤質較差,隱患較多,加上漢江區間洪水尚不能得到有效控制,漢江干堤特別是遙堤防洪形勢依然十分嚴峻。加固遙堤,確保安瀾,成為沿堤人民魂牽夢縈的企盼。

1998年長江特大洪水后,國務院將漢江遙堤的建設列入了長江近期防洪建設的重點,沿江人民的企盼終于有望成為現實。

1999年12月20日,在漢江遙堤上,機聲轟鳴,人聲鼎沸,遙堤加固工程正式開工。至此,歷時10年的御洪之戰在漢水之濱打響。曾榮獲中國水利工程大禹獎的湖北省河道堤防建設管理局為該工程的項目法人,中國華水水電開發總公司等20多家省內外企業參與了遙堤加固工程建設。到2009年7月,建設者用十年的心血和汗水,終于給遙堤的建設劃上了句號。55.26公里的遙堤全部按設計加高培厚,加培土方近1400萬立方米,是當年修筑遙堤的兩倍多。堤身進行防滲處理,險段護岸整治,大堤草皮護坡,平臺林木防護,堤頂混凝土路面,一堤兩林已成為當地的一道風景。

2005年10月初,受漢江上游暴雨影響,漢江下游形成了自1983年以來最大的一次洪水,遙堤蘇家堤以下全線擋水,杜家臺分洪閘被迫開閘分洪。在建中的漢江遙堤主體工程已基本完成,在防汛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沒有出現一處重大險情。

2010年、2011年,漢江連續兩年遭遇大洪水,下游部分河段持續超保證水位,其中2011年9月再次啟用杜家臺閘分洪,竣工驗收后的漢江遙堤安然無恙,沒有出現任何險情。

風雨百年,世事變遷。臼口、獅子口這些昔日的“舊口”已成為永久的記憶,遙堤的管理者懷揣著“生態堤防、美麗漢江”的夢想,正一步一個腳印向國家級水利工程管理單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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